火舞凤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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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回   运河之魍

 

将军岭上，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山顶的一草一木，和煦的风徐徐吹来，浓雾渐渐散去。枝头上的鸟儿开始了新的一天的忙碌。

 

经过昨夜的鏖战，消耗了不少精气神。方乾坤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，打着呼噜。不知道睡了多久，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事，只见他一个劲咧着嘴乐呵。突然只觉得额头一凉，似有异物，于是懒洋洋地伸手一抹，缓缓睁开眼睛一看，白白的，有点黏，于是又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，鸟屎！！哇地一声，方乾坤抄起地上的石头，气得跳了起来，仰着脖子四下张望。只闻鸟声，却不见鸟影，于是大骂：“哪只臭鸟，你也欺我，来日定将你烧烤了吃掉。”

 

方乾坤骂骂咧咧，一回头，却撞见一人，蓬头垢面，长发散乱，和自己近得几乎就要贴上了，于是又是哇哇两声怪叫，后跳开来。

 

“师父，是我。”那人分开额前的头发，原来是刘彻。

 

“您这大早上的，咋见了我就一惊一乍的？”刘彻用袖子抹着脸上的污垢，问道。

 

方乾坤松了口气：“原来是小徒弟啊，我还以为你又变成夜……”见差点说漏嘴，急忙打住话头，只是咧着嘴嬉笑。

 

“夜什么？”刘彻问。

 

“夜……夜……夜壶”方乾坤一时语塞，不禁语无伦次起来。“这是佛偈，是天机。小徒弟日后自然明白。”这时看见刘彻筋骨无恙，神气依然。方乾坤暗暗叹道：这小子，昨夜经了那尸怪重重一锤，现在居然一点事都没有。这夜叉的道行修行很深啊。

 

“哦。对了小师父，昨晚那尸怪被您收拾了吧？徒弟无能，居然被打晕了，没有看到师父您的精彩表现，真是可惜啊。”刘彻扎好头发，说道。

 

“哦……嗯……都收拾了，收拾得很干净，一点渣都没剩下。”方乾坤苦笑着回答，心想：差点连我这条小命都被你小子给收拾了。这夜叉虽然看似没有什么法术，但那武艺和杀气，实在惊人。以后我可得当心这小子。

 

师徒俩垒土砌石，把那满是狼籍的将军墓收拾好，又在墓前给那汉朝将军上了几炷香，鞠了几个躬。于是这就下山去了。

 

“收拾了尸怪，不知小师父眼下有何打算？不如让徒儿和你一起闯荡江湖，斩妖除魔，一块儿寻那白起踪迹。”刘彻道。

 

“昨夜一战，师父我也消耗了不少真气，所以回到镇里先修养调息半月，再做打算。”方乾坤撇了撇胡子，突然酒瘾犯了，于是解下酒葫芦就往嘴里送，这才发现葫芦里已是空空如也。于是对刘彻说道：“小徒弟，明儿个再给师父我捎上一坛子花雕，记得要镇口榕树头那家吴记酒铺的。”

 

刘彻接过酒葫芦，笑道：“师父，您还真是行家，那家铺子可是镇里的老字号呢，那镇店之宝花雕酒，据说还是康熙爷当年的贡品哩。只是俗话说得好，酒乃穿肠毒药，饮酒不会妨碍您调息养伤么？”

 

“无妨无妨，为师修行，向来无酒不欢，况且遍尝天下美酒，乃为师生平宏愿。”方乾坤哈哈笑道。

 

师徒俩一路走着，心情舒坦，谈笑风生。晌午刚过，就回到了清河镇内。于是接下来的大半个月，刘彻同表哥赵升平一起张罗修葺祖坟事宜。却也坚持每日练功习武，研读方乾坤所授的佛法道术。闲来便与表哥附和诗文，听闻当今国事和西洋列强之事。而那个古灵精怪的方乾坤，不是在山神庙里醉着，就是不知所踪，不用说，八成又是去做些旁门左道之事。反正不管捅了啥娄子，刘彻都得为这个麻烦的小师父一一善后。想必这也是一种师徒情缘吧。

 

这天刚吃过午饭，刘彻正在屋内研读师父送的那本《金刚经》。赵升平突然大呼小叫，兴冲冲地闯了进来。

 

“小彻子，好消息好消息。”赵升平坐到桌前，诡秘一笑，大口喝了杯茶，说道：“我刚才在县衙门前看到了朝廷的告示文榜。 黑旗军为了招募兵士将领，下个月要在杭州城举行一个天下英雄比武大会。江湖中各大门派各路高手都会应邀参赛。皇上对此事非常重视，听知县老爷说不少朝中权贵都会前来观摩。”

 

“黑旗军！？你是说那个刚刚在镇南关大捷，大败法兰西的那个刘永福将军的黑旗军！？”刘彻惊呼。

 

“正是刘永福将军的黑旗军。”赵升平握着拳，兴奋地说道。

 

“妙哉！”刘彻也激动起来，一拍桌子，道：“小弟愿和兄长一同前往，既可得见刘将军风采， 又能领略天下英雄的武功造诣，实乃千载难逢的机遇。”

 

“清河镇前往杭州，陆路道远，且这兵荒马乱，怕是路上不太平。不如我们走水路，出了白玉河，沿着运河一路南下杭州，一切顺利的话，不出半月便可到达。”赵升平道。

 

“那好，我们就走水路。 兄长且去和舅父招呼一声，准备些衣物行李，我这就去渡口联系船家。”刘彻大喜道。

 

于是二人举起桌上茶杯，斟上茶水，一饮而尽，各自准备去了。

 

刘彻一路小跑，心想，此番杭州武林大会，想必定是云集天下英雄，江湖好汉，能人异士，除了长见识之外，兴许还能打听到白起妖魔的踪迹。小师父知道了，准能把他高兴坏了。说到小师父，也不知道他这几天跑到哪里去了。

 

来到清河镇渡口，刘彻便找上船家，说明了雇船南下杭州一事。可是那船夫一听经由运河，陡然变了脸色，连连推托。接连又问了几个船夫，可那些人却似串通好了似的，刚开始还热情满满，可只要得知要从运河走，就不管花多少银子都不愿意接这单生意了。

 

刘彻好生奇怪。还有有生意不做的道理？于是抓住一个帮忙的伙计问道：“小哥，敢问一声，为何这帮船家一听说从大运河走，就个个脸色大变，不做我的生意了？”

 

那伙计看了看身后的老板，贴着刘彻的耳朵轻声说道：“这位兄台有所不知，近几个月来，那运河上甚不太平，听说河中有鬼怪作祟，一到夜里，便会把渡船上的人生生拖下水吃掉。所以弄得人心惶惶，无人敢夜间在运河上行船。”

 

运河里有妖怪！？刘彻心里一阵嘀咕。想若是如此，自己就算磨破嘴皮子，估计也说服不了船家，于是只好打道回去。一路走，一路思忖着对付的办法。

 

正思前想后，无计可施，忽然听到街边妓院“凤仪阁”门前一阵喧闹，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看热闹的。挤进去一看，几个龟奴正围着一人推推搡搡。前面一个肥嘟嘟，打扮得妖里妖气的老鸨子正指着那人的鼻子，喷着唾沫星子一顿臭骂：“你这个死不要脸的臭和尚，敢来我们凤仪阁偷腥，想不花银子就走啊？当老娘这里是你们和尚庙啊？我呸！你今天要嘛乖乖给老娘留下银子，要嘛你这东西就给我卖身在这里当一年龟奴！”

 

刘彻一看那人，面容干枯，光头加两撇小胡子，一身邋遢，腰间一个酒葫芦，手里还握着半只烧鸡，正是小师父方乾坤。不禁又好气又好笑，和尚留在妓院里当龟奴，这叫哪门子荒唐事？于是上前拉过方乾坤，附耳问道：“你这倒霉师父，不好好在庙里修养，怎么跑到这烟花之地来惹事了？”

 

方乾坤见是刘彻，暗喜，救星到了，于是嬉皮笑脸道：“为师早闻这凤仪阁的贵妃鸡做得美味，于是昨儿个半夜便溜门撬锁进了厨房，一边吃鸡一边喝酒，不想这酒性子烈，不几口便醉倒了，于是天一大亮就被这恶婆娘逮了个正着。”说罢打了一个饱嗝，酒气混着口臭之气，熏得众人连连掩鼻。

 

那老鸨认得刘彻，于是马上转脸堆笑道：“哟，这不是赵老爷家的刘公子吗？您可是稀客啊？不知道哪阵香风把您小哥给吹来了。姑娘们，出来吧，招呼刘公子。”说罢身后稀里哗啦闪出七八个身姿妖艳，莺声浪语的青楼女子，不容分说，这个拉胳膊那个搂腰，生生地要把刘彻往里拉。打小没见过这温柔乡迷魂阵，刘彻吓得面无人色，哇哇叫着，好不容易左右挣扎开来，飞快地从兜里掏出几两碎银，丢与老鸨子，便慌忙拉着方乾坤，钻出人群，撒腿就往外跑。那老鸨还在抖着手绢一个劲吆喝：“哟，刘公子，干嘛急着走啊，下次还来啊。”

 

刘彻听得一顿哆嗦，拽着方乾坤跑到街角才停下来。转头见没人追来，这才靠着墙松了口气。方乾坤却还悠哉地嚼着半只烧鸡，于是刘彻瞪着方乾坤的眼睛，想要发火，可一见他那满不在乎的架势，让人哭笑不得，只好苦着脸哀求道：“我说小师父，您就规矩些，别隔三差五地惹事了行不？。要不是徒儿我今儿个撞见，您可就要在那窑子里当龟奴喽。”

 

   “嘿嘿，晓得啦，大不了为师下次手脚麻利些，不被他们逮着便是。”方乾坤一脸不屑，也不看刘彻，只是一个劲地嚼着烧鸡。